杜甫七古《狂歌行赠四兄》读记

发布日期：2025-02-02 21:11    点击次数：100

杜甫七古《狂歌行赠四兄》读记

（小河西）

此诗作于永泰元年（765）夏，杜甫离开成都后顺江而下，很快到了嘉州。杜甫或在嘉州稍有停留。四兄：或指杜甫曾祖杜依艺的某曾孙。（杜审言诸孙中，杜甫排行二。）

狂歌行赠四兄（杜甫）

与兄行年校一岁，贤者是兄愚者弟。兄将富贵等浮云，弟切功名好权势。

长安秋雨十日泥，我曹鞴马听晨鸡。公卿朱门未开锁，我曹已到肩相齐。

吾兄睡稳方舒膝，不袜不巾踏晓日。男啼女哭莫我知，身上须缯腹中实。

行年：年龄。《庄子-达生》：“行年七十，而犹有婴儿之色。”《玉门关盖将军歌》（岑参）：“盖将军，真丈夫，行年三十执金吾，身长七尺颇有须。”

浮云：《论语-述而》：“不义而富且贵，于我如浮云。”《丹青引赠曹将军霸》（杜甫）：“丹青不知老将至，富贵于我如浮云。”

鞴（bèi）：把马鞍套在马背上。《塞上曲》（唐-王昌龄）：“遥见胡地猎，鞴马宿严霜。”

我曹：我们。《送陈章甫》（唐-李颀）：“东门酤酒饮我曹，心轻万事皆鸿毛。”

舒膝：《雨卧舟中》（宋-邓深）：“不许抬头篷底下，仅容舒膝簟中间。”

缯（zēng）：丝织品总称。《说文》：“缯,帛也。”《史记-灌婴传》：“灌婴者，睢阳贩缯者也。”颜师古注：“缯者，帛之总名。”《咏白雪》（南朝宋-鲍照）：“无妨玉颜媚，不夺素缯鲜。”

莫我知：《论语-宪问篇》：“子曰：'莫我知也夫！’子贡曰：'何为其莫知子也？’子曰：'不怨天，不尤人，下学而上达，知我者其天乎！’”《离骚》（屈原）：“已矣哉，国无人莫我知兮，又何怀乎故都？”《胡笳十八拍》（汉-蔡琰）：“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。”

【大意】俺与四兄年龄差一岁，贤者是兄愚者是弟。兄将富贵视若浮云，弟俺贴近功名喜好权势。长安秋雨多日满街泥，咱们闻听鸡叫起床备马具。公卿家的朱门还没打开，咱们已走到门前并肩齐。四兄您正在熟睡身骨刚舒坦，没穿袜子没带头巾迎着朝日踏着泥。男孩哭女孩啼没人明白俺啊，他们身上需要穿衣肚子需要食。

今年思我来嘉州，嘉州酒重花绕楼。楼头吃酒楼下卧，长歌短咏迭相酬。

四时八节还拘礼，女拜弟妻男拜弟。幅巾鞶带不挂身，头脂足垢何曾洗？

吾兄吾兄巢许伦，一生喜怒长任真。日斜枕肘寝已熟，啾啾唧唧为何人？

酒重：酒浓烈。《吕氏春秋-季春纪-尽数》：“凡食，无强厚味，无以烈味重酒，是以谓之疾首。”

四时八节：春夏秋冬和立春、春分、立夏、夏至、立秋、秋分、立冬、冬至八节气。《咏画屏风》（北周-庾信）：“三春冠盖聚，八节管弦游。”《神树词》（唐-王建）：“四时八节上杯盘，愿神莫离神处所。”

幅巾：男子头巾。《后汉书-逸民传-韩康》：“及见康柴车幅巾，以为田叟也，使夺其牛。”《三国志-魏书-武帝纪》裴松之注引晋傅玄《傅子》：“汉末王公，多委王服，以幅巾为雅。”《赠李征君大寿》（唐-王绩）：“幅巾朝帝罢，杖策去官忙。”《裴尹东溪别业》（唐-李颀）：“幅巾望寒山，长啸对高柳。”

鞶（pán）带：皮制大带，为古代官员服饰。《说文》：“鞶，大带也。”《吴故丞相陆公诔》（晋-陆云）：“鞶带翩纷，珍裘阿那。”《校书郎杨凝…》（唐-李益）：“美人昔自爱，鞶带手中结。”

巢许：巢父及许由。《乐府》（魏-曹植）：“巢许蔑四海，商贾争一钱。”《雪中寻梅》（宋-陆游）：“正是花中巢许辈，人间富贵不关渠。”伦：辈，类。《说文》：“伦,辈也。”《过秦论》(汉-贾谊)：“廉颇赵奢之伦。”

任真：听其自然；率真任情，不加修饰。《连雨独饮》（东晋-陶潜）：“天岂去此哉！任真无所先。”《答娴奴重阳二甥》（唐-韦应物）：“饮酒任真性，挥笔肆狂言。”

啾唧：《广韵》：“啾唧，小声也。”《离骚》（屈原）：“雷填填兮雨冥冥，猿啾啾兮狖夜鸣。”《陇西行》（汉乐府）：“凤凰鸣啾啾，一母将九雏。”《木兰辞》（南北朝）：“唧唧复唧唧，木兰当户织。”《北史-王宪传》卷24：“大鹏始欲举，燕雀何啾唧！”

【大意】今年考虑俺过嘉州，嘉州的酒浓还花儿绕满楼。楼上吃酒楼下睡，长歌短吟反复唱和。（狂歌。）还拘泥于什么四时八节礼，嫂子拜弟媳兄拜弟。（啥礼节？）头巾皮带不挂身，头上油脂足下污垢何曾洗？我兄我兄乃巢许辈，一生喜怒常随性任情。日斜时枕着胳膊已睡熟，发出些细碎的声音为何人？

【诗意串述】这首七言歌行共24句。首4句写四兄之贤。以己作比。兄视富贵如浮云，俺“切功名好权势”。接着8句忆长安往事。那年秋多雨，道路泥泞。你本正熟睡，一听到鸡叫，咱俩就起床“鞴马”，也顾不上穿袜带巾，踏着泥泞的道路到公卿门前求助。没办法，孩子们“男啼女哭”不理解咱难处，他们缺衣少食饥寒交加啊！再8句写嘉州相聚。四兄时客居嘉州。居处野花环绕。楼上喝酒楼下睡觉。又唱歌又吟诗。还按四时八节的礼节礼拜。但四兄头不裹巾腰不挂带蓬头垢面完全山野隐士模样。末4句写四兄之真。四兄是巢父许由辈，率真任情，喜怒不加掩饰。你看他傍晚时分又枕着胳膊睡熟了。嘴里还发出些“啾啾唧唧”的声音，也不知他梦中又想到了谁。（一首人物诗。以“贤”始以“真”结。一个活脱脱的隐士形象。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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